玄屿

古尔沁之魂



  “好酒!青阳的汉子酿出的烈酒不愧为古尔沁之酒的极品!”黑发男人持着长枪站在金色的大帐外,手捧着一只美酒半满的黑漆碗——东陆白瓷制成的酒壶酒杯,是装不下北陆蛮子的浓烈的。

  “最好的酒,也要那最懂酒的人来品。你我本为知己,自是晓得这青阳魂的好处!”另一人掀开帐子走出来,“奈何世疏事异,再次见面怕是要……”

  “阿苏勒,回来吧……野尘军不能没有你……”黑发的男人放缓了一向冷漠刚毅的语调,被称作阿苏勒的却垂下眼帘道:“姬野,你是一个骄傲的人,别这样求我,这会让我很困扰。因为,我是真的回不去了……”

  不是不想回去,是真的回不去了。我有我的部族要治理,你有你的乱世要征伐。就像这么多年来,早已回不去曾经的南淮,有风塘边息将军抚琴,烫沽亭里的三人对饮,还有那喧嚣的南淮夜,三人坐在城尽头的一处屋檐上,眺望远处的繁星与灯火,暖风吹过,凤凰池映出一池的灯红酒绿。少女嫣然一笑,淡金色的头发扫过少年的脸颊,勾起一抹窃喜。

  没有羽然的姬野与阿苏勒,再不复年少的轻狂,而没有了吕归尘的野尘军,又算什么乱世同盟?

  秋天的风有些干燥,草地也在牛羊的啃噬与秋风的削割下萎缩得短小而枯黄。二人半卧于帐外的草地上,眺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。然而在姬野看来,北陆这般辽阔的夜空中应是繁星满天的。

  “那便是谷玄了,我出生之时,它便如此笼罩着北都城。”阿苏勒指着那无尽的虚空道。

  “漆黑如斯,莫不是灾星?”姬野仰头灌下最后一滴青阳魂。

  “的确是灾星……克疯了母亲,克死了整个真颜部的我,也是个不祥之人呐。”阿苏勒苦笑着望向身侧已然仰躺着的男人,“因为谷玄,就是我的命星啊!”

  姬野抬手拨开阿苏勒额前一缕鬈曲的乱发,“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?我记得……我们应该还在南淮啊……羽然,应该还在那堵坊等着我们呐……可回不去了,回不去了……”阿苏勒清秀的脸庞渐渐模糊,东陆未来的君主就这样醉倒在了北陆最烈的烈酒下。

  阿苏勒定定的望着这未来的雄狮的睡颜,见他呼吸渐趋平缓,青阳部的少年大君这才蜷缩在姬野身旁。就像南淮城里的某个夜晚,东宫的亭中,他抱着他的手臂,靠在他的肩头,他靠着坚固的亭柱,怀中,是那把猛虎啸牙。那夜晚漫长如斯,仿佛这么靠着,便是一生。

  而梦里,他又看到了那个窄巷尽头的少年,“我叫姬野,荒野的野。”这次是少年先开口说话。

  我叫吕归尘,吕归尘阿苏勒,你可以叫我阿苏勒。他本该这么说,然后他就可以唤他阿苏勒,一直一直唤下去,就像姆妈,就像阿爸,就像是什么,最亲密的人。然而他只是沉默,转身走入重重宫阙。他知道姬野漆黑的眼眸在他身后无尽的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,但他不能回头,他不能沉溺于这昔日的梦境中,他是青阳的大君,而他将是东陆的皇帝。

  多年后的一个春天,青阳的大君立于天拓峡边,手捧一坛青阳魂,忆起那身背十二把刀赴刑场救他的曾经的挚友,泪水盈眶,却不知那东陆重重宫阙中的燮王正紧紧攥着那刀剑的残片,手心满是鲜血……

  他想起他未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,再次相见,便是敌人。

  南淮依旧,他们,却已蹉跎一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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